颅内动脉瘤为何有的稳定多年，有的却会突然破裂？

　　颅内动脉瘤——常被比喻为脑内的“不定时炸弹”。很多人在体检中偶然发现，虽暂未破裂，却始终悬在心头。而动脉瘤一旦破裂导致蛛网膜下腔出血，致死致残率极高。

　　为什么有些动脉瘤稳定多年，有些却突然破裂？长久以来，这个问题困扰着医生和研究学者。

　　此前，INC国际脑血管搭桥手术大咖川岛明次（Akitsugu Kawashima）教授研究团队一项发表在《Scientific Reports》上的研究，揭示了颅内动脉瘤破裂的关键机制：动脉瘤壁的“缺氧”微环境，很可能是推动动脉瘤走向破裂的“致命一环”。为预防这种致命风险提供了新方向。

　　颅内动脉瘤为什么会破裂？

　　颅内动脉瘤是颅内动脉局部膨出形成的病变，就像血管壁上鼓起的一个“小气球”。过去的研究已经证实，它本质是一种慢性炎症疾病，而“血管滋养管”的形成是破裂的关键步骤——这种微小血管会为炎症细胞打开“通道”，让它们大量浸润动脉瘤壁，加剧炎症反应，最终导致血管壁破裂。

　　但问题来了：这些危险的“血管滋养管”是怎么来的？是什么触发了它们的形成？川岛明次教授研究团队的这项研究，给出了明确答案：缺氧微环境+血管内皮生长因子（VEGF），正是推动这一切的“隐形推手”。

　　科普时间

　　滋养血管，是为大中型血管壁本身供血供氧的微型血管网络，可以理解为血管自身的“后勤补给线”。

　　颅内动脉天生“缺氧”为破裂埋下伏笔

　　颅内动脉深藏在蛛网膜下腔的脑脊液中，其管壁外膜直接浸泡在脑脊液里。由于脑脊液中的氧分压本身就较低（约40mmHg，相当于5%的氧气浓度），加上没有滋养血管的氧供，颅内动脉的外膜实际上长期处于一个“生理性缺氧”的微环境中。

　　Hypoxyprobe检测显示，颅内动脉外膜细胞呈缺氧阳性（图A），肝脏中央静脉周围细胞作为阳性对照（图B），而主动脉仅见稀疏信号（图C），证实颅内动脉外膜缺氧的独特性。

　　这种天生的缺氧环境，成了动脉瘤破裂的“基础条件”。对比之下，身体其他有血管滋养管的动脉（比如主动脉），就几乎没有这种持续的缺氧状态。

　　VEGF的作用就是诱导“血管滋养管”形成。这一发现在动物实验和人类临床样本中均得到了验证。无论是大鼠的易破裂动脉瘤还是人类的未破裂动脉瘤病变中，都检测到了VEGF的显著积聚，且主要来源于浸润的巨噬细胞。

　　为确认VEGF的直接作用，研究人员在大鼠脑表面放置VEGF缓释片。结果发现，仅需6天，VEGF处理侧就出现了明显的血管新生，而对照侧则无此现象。

　　新血管成了“特洛伊木马”炎症全面爆发

　　这些新生的滋养血管，本意似乎是来“支援”缺氧的动脉瘤壁，但实际上却打开了“潘多拉魔盒”。

　　提供了入侵通道：这些新生的血管结构不完善，管壁“漏”。它们成为炎症细胞（如巨噬细胞、中性粒细胞）源源不断侵入动脉瘤壁的高速公路。

　　加剧炎症风暴：更多炎症细胞涌入，释放大量酶（如基质金属蛋白酶），进一步破坏动脉瘤壁本就脆弱的胶原和弹力纤维，使其变薄、变弱。

　　形成正反馈：局部炎症加剧，又会消耗更多氧气，加重缺氧；缺氧再刺激VEGF产生，招募更多新生血管和炎症细胞……一个自我放大的恶性循环就此形成。

　　最终，在血流冲击下，不堪重负的动脉瘤壁在某一点上崩塌，导致致命性的破裂出血。

　　5%氧浓度（模拟生理缺氧）可诱导RAW264.7巨噬细胞VEGF表达（图A）。0.5%氧浓度（病理缺氧）在巨噬细胞和NIH3T3成纤维细胞中均显著上调VEGF（图A）。ELISA证实缺氧巨噬细胞分泌VEGF蛋白（图B）。除VEGF外，仅少数血管生成因子在缺氧下被诱导（图C），提示VEGF在缺氧微环境中的核心地位。缺氧还诱导促炎基因（如Ptgs2、Ccl2）表达（图D），可能通过COX-2-PGE2-EP2-NF-κB正反馈环路加剧炎症。

　　从新机制到新策略

　　这项研究不仅揭开了动脉瘤破裂机制的新篇章，也为临床带来了重要启示：

　　首先就是解释了为何巨大动脉瘤和特定部位的动脉瘤更容易破裂？研究指出，这可能是因为它们更容易贴近脑表面，或挤压脑脊液间隙，物理上缩短了新生血管的“引导距离”，更容易形成滋养血管。

　　为影像学提供新解读，对比增强磁共振（MRI）观察到的动脉瘤壁强化，可能就是血管滋养管存在的信号，这能帮助医生识别高风险动脉瘤。

　　指明潜在治疗新靶点：既然缺氧-VEGF-滋养血管-炎症浸润是一条关键通路，那么干预其中任一环节都可能成为预防破裂的新策略。例如，使用VEGF抑制剂、抗炎药物（如他汀类、阿司匹林在部分研究中显示保护作用），或许能为无法或不愿手术的患者提供一种“维稳”治疗。

　　颅内动脉瘤的破裂，远非简单的“水压冲破气球”。它是一个由局部缺氧启动，通过VEGF召唤新生血管，进而为炎症破坏打开门户的、精密的病理生物学过程。

　　这项研究将我们的视角从管腔内的血流冲击，引向了血管壁本身的微观战场。理解这个“缺氧-新生血管-炎症”的恶性循环，让我们在预警和拦截这颗“脑内炸弹”时，又多了一份科学依据和潜在武器。

　　*文献来源：

　　Akitsugu Kawashima,et al.Hypoxic microenvironment as a crucial factor triggering events leading to rupture of intracranial aneurysm

　　INC国际神经外科专家团-川岛明次教授

　　INC国际神经外科医生集团旗下世界神经外科专家团（WNEG）成员、世界脑血管搭桥手术大咖、圣路加国际医院神经外科主任川岛明次（Akitsugu Kawashima）教授，擅长脑卒中、烟雾病、颅底肿瘤、面部痉挛/三叉神经痛、颅内血肿、巨大脑动脉瘤、脑动静脉畸形等疾病的治疗，尤其擅长脑血管搭桥、颈内动脉内膜切除术。

　　神经外科经验：

　　烟雾病脑血管搭桥手术：1300例

　　脑动脉瘤夹闭手术：1000例

　　脑血管畸形切除术：500例

　　颈内动脉内膜切除术：450例

　　开颅脑瘤切除术：280例

　　颅后窝搭桥术、High-flow Bypass技术等